他在镜中看她，黄铜镜倒映一个的，没有锋棱的世界。她螓首低垂，垂珠耳坠在细洁的颈间微漾。替他绾发，手势轻柔，撩起一缕便从镜中观察。几回视线碰个正着，她腼腆笑：“官家看什么？”

她嗓音尖锐，他走去好远还能听见，想起她气急败坏的样，嘴角不由扬了起来。

她低下，脸上隐隐泛红，“好，我等着你。”见他回往那滩血渍上看了，愈发脸红得当不得了。赶上前搀他，一面抛了条手绢将那块印记盖住，细声，“臣妾与官家梳。”

她定定站了会儿，不知说什么好。内人送了药罐来，待试药的挑了在嘴里，没什么妨碍，才回来解他手臂上的绷带。

她引他着到镜前，莞尔一笑，牵着袖在匣中找梳篦。常使的那把好像遗在偏殿了，索摘下上的银梳，将他的发带解了下来。

因为她才那些事来，渥说不能怨怪他。她自己呢，退两难，也没什么主意。倒不像昨天在福宁似的了，气过恼过，他说十年前就认识她，好像一切都是事有因的，他也变得不那么可恶了。

把昨天没说清楚的再复述一遍。至于以后怎么相，她真的要好好考虑了。

她能接受他，对他来说是极好的事，但要走她心里，恐怕还要些力气。他没有说，他想同她重新开始，忘了云观和绥国，没有负担地在一起。他知不能轻易许诺，因为实在有太多的不确定，但只要她喜上他，或者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了。

秾华顿时拉长了脸，如此柔情意的氛围，他非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吗？刚觉得他有长，他就往她脑袋上浇冷。她本来以为可以糊过去的，就像小孩遗了床，毕竟不大光彩。没想到他什么都懂，临走还要嘱咐一声，让她十分的折面。

往垂拱殿去，两司的人已经在殿里候着了。他内，

面对面静坐着，血浸透了绢布粘连在伤上，要摘下来有难。她拿药酒把凝固的血化开，缓声：“那天我在在瓦坊里摔了一跤，摔伤了膝盖，是你替我包扎的伤。十年过去了，现在咱们对换了一下，你不觉得很巧么？如果没有前因，我可能没法原谅你，以为你仅仅是为了取代云观。现在……我记得那个远而来的哥哥，他会笛，还会舞剑。”

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，有时只要一个会心的微笑就足够了。说开了，便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吧！他看着她为他清理伤，怕他疼，低下替他轻轻地。岁月即便是在这刻停下，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
他放下衣袖站起来，“皇后昨晚没休息好，再睡一会儿。待我把正事办完，领你到延福看景。”他整了整大带走了两步，腰上佩绶相扣，叮当作响。将后殿时想起来，指了指床，“让她们把簟换了罢。”说完门去了。

他转过来，两手着膝，迟疑：“我昨夜和你说的话，你还记得么？我想知你的想法，如今还那么恨我么？”

她跺脚喊来人，大袖扫得呼呼生风，“把寝全给我换了！”

他果然避开了，只说没什么，“皇后好些了罢？”

“好多了，昨夜多谢官家……我觉得怪丢人的。”她替他绑上发带，也不好意思直着两看他，目光便闪闪烁烁，左右游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