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卿红着睛，握住赵君原的一只胳膊，“如果世不规定女必须要三从四德，如果世允许女比男大，如果世让女在离异之后仍旧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，那么我相信，即使还是瞎了选错了夫家，即使丈夫还是懦弱无能又死要面，即使娘家不肯也不能给她支持，你的孙女也一定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
贺卿说到这里，无形的愤懑席卷了她，让她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压着嗓喊来的。

贺卿睁大睛，用尽力气大大地呼着，用这方式，阻止泪掉下来。

“可你选择的是什么？你继续维护你所谓的礼教，天真的以为只要将女孩们关在家里，大门不二门不迈，不叫她们接外面的世界，她们就安全了！可是她们真的安全了吗？你的孙女死了，也算是得了解脱，可是这世上，跟她一样可怜的女们，却还在各自的泥淖之中苦苦挣扎，被你这样的人用礼教大防压着，一辈都不得翻！”

这番话，她是代已经死去的那个姑娘问跪在地上的赵君原，也是代自己问这个世。

因为事实上，她自己正是被这礼教大防压迫着的芸芸女中的一员。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她如今的大权在握，风光无限，但只有贺卿自己始终记得，她是怎样无助绝望地惨死在房之夜。

殿内陷沉闷的冷寂之中。

永生难忘。

如果世就是这样，那这个世就是错的，她要掀翻了它！

顿了顿，她倏然一笑，松开了手，“赵先生明白我

但贺卿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，她慢慢平静下来，再次伸手去扶赵君原。

她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某不容错辨的力量，化作利刃击在赵君原心，“如果你有足够大的能力，你知这个时候你应该什么吗？是的，你应该推翻这世，立下新的规矩，让你心的孙女即使是在被休弃之后也能昂首地活下去。”

贺卿的话仿佛雷霆一般在赵君原耳边炸响，让他恍恍惚惚，难以回神。他心里其实有一个念已经明晰了起来，却又怎么都不能相信，更不敢想，于是兀自恍惚着，以此遮掩心的惶恐。

世间女天生就该承受这样的痛苦吗？不！

她本来想得很好，心平气和，一步步得赵君原丢盔卸甲，彻底崩溃，然后建立起新的认知。

但是她估了自己。

她记得麻绳粝的，记得红烛摇晃的光影，记得名义上的丈夫鼻里溅的鲜血。

“赵先生，”这一次，她地将赵君原拉了起来，盯着他的睛，“恪守礼仪并没有错。但你错在本没有意识到，礼也跟其他许多东西一样，是在不断变化发展着的。现在，时代不一样了，我们需要新的礼仪，来适应这个新的世界。如果一直墨守成规，‘礼’的存在就会变成一阻碍。”

她一把摔开赵君原的手，咬牙，“说你无能，是因为你并非不知世有错！只是世就是如此，你无法改变，更不可能推翻，所以你选择顺应它！你！跟这个世一样，都是死她的凶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