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这么霸吗？”

屋里静着，他还是不回应。

起初她想装睡，但事与愿违，很快睡麻了半边，不得不翻面朝他。

昭昭默了会儿说：“我当初要为你报仇，也想过这一步。假若沈家军多年报仇未果，最终全军覆没，那我一定会被人抓起来。不论我容貌才学如何，单是沈策胞妹这个名，就足够满足一个将军的炫耀，所以极有可能不会被死，而是被胁迫妾。”

“想不想以后住这里？”沈策见她望佛塔神，问她。

“你当初，为什么愿意给她一条生路？”军中之谍，从无宽恕的先例。

“她让我想起你。”为家人寻仇。

他半晌不言。

没人答她。

“嗯……”她抱怨，“胳膊都压麻了。”好似装睡是他的错。

昭昭阖，等了半个时辰。金铎声时快时慢，风声更了。腰上有意，后也有了男人的温，沈策躺到她背后，把她搂怀里。

但沈策不会选这条路，他不是一走了之的人。

“……睡了还答？”

“不答，你又要不兴。”

她永远忘不掉这夜，从他怀里抬，在黑暗中找寻他时，额前印下的温度。

“装累了？”他低声问。

“嗯。”

她想到白日一封密信，秦商选择离开柴桑，回去后被疑，武陵郡军中人都认为她已叛变，隐秘死。这件事传去，变成了沈策始终弃，秦商投湖自尽。

里。

她不语。还有一条生路，两人就此离开。

“妾不是难事，”她冷静想过，这比兵法容易，“只要他们不杀我，活着我就能报仇。”

门外有住客跑过，噔噔噔地下了楼，像靴的每一步都踏在她心……窗外寒风骤急，金铎撞击，声声不休，她像亲看着那些金铎如何在风中

他颔首：“如今北境分裂，各有一个将军扶持一个傀儡皇帝，占据长安、洛为都城。京中朝臣以此为警示，已经上奏，要逐年削我的兵。”

没几日，沈策命人给她打造一艘形如芦苇的小舟

离开洛城前晚，窗外起风，永宁寺塔上的一百二十个金铎相互撞击，传遍洛的每个角落，也包括这间房。

“削兵权，就是想要你死。”没有兵，沈策就会是众矢之的。

她翻了个，面朝墙，静了会儿轻声说：“金铎声吓人。”

沈策早习惯被人构陷，她对此无法平静，想了一日。

四周都像被墨染了，只有一他的影，附着月光，她一看就看整夜。

“哥你睡了吗？”她轻声问。

当时是在江边，她望江上沈家军的上百战船，给哥哥讲从笈多王朝僧人那里听到的佛门典故：“他们说达渡长江时，没有坐船，而是在岸边折了一芦苇，立在芦苇上渡江。一苇以航，由此而来。”

她对沈策提过一次。

她低声控诉：“小时候，你都抱着我。”

关于永宁寺塔的故事，沈策一直许诺带她看，昭昭没当真，毕竟洛是敌境，危险重重。没想到，今日真来了。

她诧异：“住这里？”

他笑：“我不会给他们机会。初夏后，沈家军将广招兵，三年后渡江一战，自此北伐，再不回南境。这也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
背对她的人笑了。她能听到。

沈策好笑，给她手臂。

他为日夜护她，和她假扮夫妻。晚上住客栈，她睡床榻，他席地。夜夜昭昭都枕着自己的手臂，在榻上，看着月下他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