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你看。”韩复生扯了扯她的衣袖，“在那边，那块石底下。”

***

——血？！

韩复生比她大两岁，是破栅栏里的孩王，跑起来横冲直撞，哪里她好不容易领到的救济粥。这样跑到了洛河边，六岁的秦念已是上气不接下气，抱着粥：“我、我——见过——死人——有什么——好看的——”

“……一开始？”

“我是在六岁时遇见他的。从那之后，他带着我四漂泊，整整十年，像找不到归巢的鸟，从来没有落脚过。”

为什么呢，在回忆起那个人的时候，却只能记得他带给自己的痛苦、动和危险？

“大当家。”小鬟小心翼翼地，“他既走了，那那箱……”

“走了便是走了，很稀奇么？”秦念看她拿着酒杯却不喝，自己便只一饮而尽了，“他是江湖人，四海为家的，从一开始就是这样。”

在桌边坐下的秦念，“您不是去了后山？我以为您过些日才回来的。”

“秦念，别过去！”韩复生在她后叫，“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死的，万一……”

韩复生拉着她就跑。她连忙护住了怀中的粥碗：“哎，等等，粥……”

小鬟走了过来，看见大当家的脸颊被冷风刮得苍白，又透了些微渺的红，“那个，谢……谢公呢？”

她望过去，初的天气里雾霭空濛，洛河绵长而缓慢地淌而来，沿着曲曲折折的石岸拐了几个弯，而韩复生所指的石便是离他们不远的地方，有一河面的河岸——

“遇上了一事。”秦念斟了两杯酒，才问，“你喝不喝？”

“……”秦念沉默了下来，睑微合，清淡的目光凝注着微微晃的酒，“嗯，一开始。”

可是咙却似被什么东西梗住了，教她再也说不。那个人那么喜酒，她为了他去学酿酒，五年，她酿的酒堆满了红崖山的酒窖……可是她却恨透了酒。

“死人？”刚从县仓领了粥回来的秦念呆呆地瞧着自己的小伙伴，衣衫褴褛的她脸上却很净，一双大睛懵懂地眨了眨，“死人，我——”

秦念将酒杯放在桌上，“我会去扬州一趟。”

她明明想说更多的。那个人在她心中的意义，不止是漂泊而已。

“他走了。”

秦念护着怀中的粥到了那浅滩上，又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。

后面的话她都听不清了。河漫了上来，沾了她的草鞋，她觉得有些冷，而怀里的粥又已凉透了。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瞧，那原来是个手长脚长的少年，上透的衣衫泛上好的光泽；他的面容苍白得像一张纸，嘴冻得发紫

当真有个人，一动不动地躺在河岸下方的浅滩上，半边衣裳都被河浸，析来丝丝缕缕的血，转瞬被河冲刷不见了。

“秦念，秦念！河边有个死人，你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
恨透了。

“走了？”小鬟惊住。

6.念念（一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