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，她听说，那日城门被南夷破开。

自平南王妃有后，平南王一下朝，便直奔王府，代了小婢小厮的职责，屈尊降贵地，整日服侍他的妻。

父亲一生饱经风霜，而大哥在嚣张跋扈的郡主房里委曲求全，见她如此被当作掌中宝，中玉，亦都是心中安。

小厮小跑过去，气吁吁地告诉他：夫人，夫人有了！

朝上一片哀声，向来杀伐果决的皇帝，竟也一时发不声来。

屋里的香，是婢女的。她嗅着那香，想起他。夜，他与她缠绵，香如丝般缠绕着彼此。窗漏月光，灯焰噗嗤噗嗤地闪。

他匆匆抚了把孩的脸，不顾阻拦，野蛮冲产房，看着妻苍白的面孔。

父亲与大哥来看望她，她正被他环在怀里，柔声哄着。肘边摆着致的珍肴。

她躺在卧榻上，微微笑着，轻抚着肚面，神态安静柔。

下人都，王爷是把王妃捧在手里的。

大军凯旋，已是来年开。

过数日，又是八百里加急，送来的，却不是好消息。

你葬南疆，魂可曾归故里？让你瞧瞧，我却心难安。心难安。

她睡得不沉，醒来几次，又是以泪洗面。

京城中的达官显贵，豪门望族，皆来参加平南王的婚宴。

宦官再三促，他心焦不已，示意：再等等，再等等。宦官看他中的担忧焦虑，终究不忍，便束着手站在一旁等候。

他即使不能呐喊，可扬起的红缨枪，便足以号召全士兵为国，为民捐躯。

产房里，她声声嘤咛，像是刀刀割在他心尖上。

不然，也不舍得久久不曾离去。

然南夷领袖不甘，整军两年，又再犯边关。

她站在人群里，微笑不语。

传到皇，连皇帝也是无奈地摇摇。

她想起在南疆看到的苍山，连绵巍峨。

时年，他二十三，便已战功赫赫。

她笑得像个未嫁人妇的孩。

*

孩刚过百日，还不会唤爹爹。战事告急，连孩的百日宴也来不及办。

她知，他是想唤她。

好在，作为被疼的皇，不必年年待在封地。

他去时，张着嘴，想唤谁，却无人能懂。

后来，平南王率领众军，又将失守的城池夺了回来。

素来冷静，阵前饮血的平南王，此时此刻，听闻妻有，激动得难以自抑，双手捧着小妻的脸，用力地吻着。

看见他，她抿了抿，说，我们有孩了。

她拥着锦被，心想，这香，大概是他弥留人间的最后一缕魂了吧。

她坐在床沿，待他用秤杆挑起红盖，便抬起如漾着秋波的眸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
—完—

她知他看到她了。

香能燃一夜，隔日，他总抱牢她，嗅她上染着的香味。

他大喜，匆忙拉过小厮的，快加鞭赶回府内。

来年，边关连连传来捷报，平南王英姿飒，频频击退敌方。她松了气，不好坏，人活着就好。

她脱了力，狼狈不已，床上也未得收拾，一片狼藉。他俯下，怜惜地吻了吻她满是虚汗的脸。

三个月后，平南王再次率三军征南疆。

金戈铁，终难放下。

京城里哪个女不艳羡她？

他对母女俩满是愧疚，最后，他握了下她们的手，铿然转。

她摇着孩的胳膊，逗了她笑，笑着笑着，忽然泪如雨下。

即将将班师回朝时，最后一战，南夷将领视死如归，砍伤平南王手臂。南疆地荒凉，天气恶劣，平南王并发炎症，恶疾缠，到底没救过来。

房烛夜，烛影摇晃，熏香浅淡。

娘上前接过小郡主，她怀里一空，心里也似缺了一块。

她被御医确诊为喜脉时，他还未下朝。辰时下朝，他遇上守候多时的小厮。

这是数年以来，真正地大败南夷。

自那日，他被封为“平南王”，封地遥远。

所有城门打开，迎接浴血归来的大军，皇帝下了皇撵，后排着长长的仪仗队，亲自站在阵前远迎。

燃的香，是她的；人，是他的。

*

心在油锅里过一遍又一遍，稳婆终于抱着孩来，嚷：是小郡主！

待她小腹日益隆起，连路都走得困难，平南王甚至抱她在府中走动。

他常年用兵，指磨得粝。然而他手稳，敬岳父岳母时，端着的茶始终不曾洒半滴。此时他褪去她嫁衣，也是分寸不，稳重如山。

他压下，一片影落下。

男低娶，女嫁。

不久后，是大喜之日。

她虚弱地朝他笑笑。

夜里睡前，她着泪，面如死灰，不吵不闹。父亲担忧，陪了她许久，直至日落西山才离去。

辛苦了，夫人。

平南王迎娶兵侍郎的小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