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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安出去的时候看见了往常的那只缸,深棕色的釉面。有一米多高一米多宽。而此刻那里清清楚楚塞满了人的肢体,手、脚,密密麻麻护士使劲盖上盖子,可是盖不上,她急的满头大汗,护士袍全是血迹。
一瞬间腹中的东西急速往上奔涌,喉腔猩热,她冲出去倚在角落呕吐,直到胃里吐了个干净,这是她这一个月来的首次呕吐,也是成为医生后的首次呕吐。
肠胃几乎被掏空后,异味的食物在她面前残渣洒了一地。常安瞬间难过的想哭,但她没有哭出来,只是苦着脸,深感无力地摊在墙壁上。她忍受着头痛和眩晕,浅浅的难受的小口呼吸。凉风吹过来,带来硝烟的腥甜味儿。
对面山的远处,黎明的晨光,正在山头酝酿着,茜色的赤光的日出在层叠着的细碎的云彩颗粒中,破土而出。
手术室不够用了。
护士们和轻伤员把病床搬到帐篷底下,做了区域消毒后,医生直接在这里给病人开膛破肚。最先发现常安手抖的是恭子,她为她擦掉额头上的汗,医生,您还好吗?帐篷的温度和室外没有任何差异,人站在这里就像蒸笼里的包子,下面是火,上边是滚烫的水蒸气,逃不掉跑不走,直到被蒸熟被蒸透。
常安勉强完成了最后的缝合,而后她拉下了口罩想要呼吸,护士们善后。她晕晕乎乎走了几步,还没有拿到自己的水杯,就栽倒下去。
哎呀医生?!
他们摇了摇常安,她已经昏迷没有反应:这是怎么了?!
快去叫加濑啊!焦急的顺子催促着推他们。
但赶来的人是马克,他检查了常安的体征后,松了口气:低血糖,外加有点中暑,还有过度劳累。
马克很惭愧。自己忽略了她原本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子,从早到晚的工作让她的体能消耗殆尽。想到自己远在国外的女儿,有点心疼,转手吩咐人抬她到寝室,给她吊瓶葡萄糖,让她好好睡一觉,谁也不要吵她。
......
藤原桥的眼里布满彻夜不睡后生出的血丝,情况怎么样?
击退了第三批,田中叹道。
这个据点就像跷跷板,你升我降,你进我退。一会是他的,一会又是我的。 来回争夺了七八次,只有血染的尸体越堆越高。
藤原拿望远镜的手捏紧了,还有是吗?不能再拉锯战,必须尽快结束!他们的士兵经不起再伤亡,每一个都很珍贵。
已经提前组成了一个大队,外加增援,快了。飞机和其他东西都不是现在用的。
我知道,另外想办法。别被他们拖住藤原背手看向地图,他擅长在地图上下功夫,寻找突破点。
大脑快速的运转中,他不允许自己疲倦,通讯兵进来:报告!有电报
念!
常安醒来的时候,艾米惊喜道:啊,你终于醒了。
艾米越过那盆凉水,每隔一小时她就会给常安重新拧一把毛巾盖在头上降温。室内点着灯,还是拥挤简陋的房间,常安感觉自己做了个梦,梦境很逼真,但一睁眼就记不清了,回想也回想不起来。
她嘶哑着嗓音:现在什么时候了?
艾米给她拿了杯水,看着她全喝光了,才回:九点四十五分,你整整睡了一天,马克说你太累了,不许叫醒你。她又拿起几粒药丸让她服下,你中暑了,自己不知道啊?
要不要吃饭?
常安下了地穿上拖鞋,你不用照顾我了,我感觉好很多。今天真是麻烦你了。
艾米摇摇头可劲儿拍拍胸脯:这不算什么,你还借我裤子呢。这个动作她是在中国学来的,做的不像。
常安见状弯了弯唇,外面怎么样了?
别担心,有他们忙活呢。下午战火就结束了,还应付得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