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低

“以前我也喝不了几，后来没几个男儿能比得过我。”

京郊的敬亭山上，八月的桂被雨打落，淡淡的桂香随着冷的空气嗅鼻间，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微微发疼。

先前在朝堂之上帮裕亲王说话的老臣也没来，心中清楚先前了文宣帝的楣，虽曾经站过位，先前裕亲王在虔城自立为帝的时候也曾心思浮动。可这两日文宣帝犯了心疾，哪个还敢在这当来吊唁？

抬灵柩的八仙一路抬着棺材走着从没人走过的荆棘路，扎了一小刺球，任谁也不开心。心若不是前引路的那姑娘给了重酬，这还真是件苦差事。

大门的冷情与内院的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灵柩前拉弹唱的足有几十人，都卯足了劲。裕亲王边亲信尽数被收押监牢，而满院哭灵的还是从许府借来的小厮。这排场大概是裕亲王死后能得的最后一份闹。

“他喜饮酒，却最恨我两个兄长喝得烂醉如泥，常常都是喊我去陪他饮酒。”重仰着，将坛里的最后一酒倒中，火辣辣的味在腹间横冲直撞，冲得人角发酸，却连四肢百骸都一起来。

老无奈，只好应了。

许清鉴瞧了瞧脚边，三个空坛是已经喝光了的，见地上还剩一坛酒，拍开泥封自己了一半。他好几天没合过，角眉梢满是倦意，此时清凌凌的酒顺着下颔领，前襟了一片，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没这么不修边幅过。

重靠在他肩，仰看着夜幕之上微弱的星光，“吉安和虔城的百姓恨透了我。何况我父王辖虔城二十余年，如今树倒猢狲散，可手下党羽仍在，尽是些野心之辈。若是回了虔城，大概会被他们着走我父王的老路。”

“你若是想回虔城，我与你一起去。”

是缟素。大门大敞着受唁开吊，可等了一个上午，祭奠的宾客也没来两个。

她的神已经了，声音却仍是清明的，“父王这二十多年来日思夜想的都是京城，就没一日开怀过，如今……我也只能全他这个心愿。”

下葬的当天正好是个雨天，重心中松了气，街上人少，家家大门闭，唾骂贼的也没几个，比她想象得要好太多。

“姑娘，这山陡，山又没个平坦的地，委实不是个好风啊！”走在重后的老苦婆心地又劝了一遍，重脚步一顿，没作声，继续往山上行。

他饮清酒，却也不过偶尔小酌几，哪有这般喝过？本没什么酣畅淋漓的快，喝了一个下午，连都快吐来了，又丁东西没吃，难受得腹中绞痛。却不想重喝太多，只能自己咬着牙喝，只为她能少喝几。

许清鉴回笑了笑，低声求：“为圆长辈一个念想，烦请您费心改改。”

重低着跪着，父王一辈锦衣玉，走的时候竟是如此模样，寒酸得让人连委屈都生不来，只剩下了无力和茫然。

重家里亲人少，更从没办过奠礼。这回都是由许清鉴一手办的，到底是宗室，人情世故比她懂得多了太多。

虽夏天还没过，夜里的风却已经有些凉了，白天来的人都下了山，林间却唯有两人和这么座孤坟，夜风过树梢簌簌作响，听来古怪又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