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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从中东的战火中逃出来,不折不扣的生死之交。我父亲告诉我,江明是我的后盾。如果有一天,我和你母亲都死了,你就去找他。他说这话时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死于非命。但这并非不可理喻,因为这种事每一天都在发生。和平才是针尖上的假象。我猜过江明见到我的时候会问些什么,这句话也不出乎我的意料,他可以为我复仇,但我并不关心。我对父母的记忆很浅薄,仅停留在相识的层面,因为我们彼此厌恶血缘之间牢不可分的关系,却又牢牢被此捆绑——起码我的父亲被捆绑住了。江明想知道会是什么人下手杀了他们,但我也一无所知。我听得出他有些隐忍的失望。
我说,但是,能不能请您帮我拿回来一样东西。我的包在过境的时候被抢了。
江明情绪收敛的很快,他连眼眶都没有红,面上带着一种见惯死亡的平静哀悼,问我,里面有什么?
我说,一条真丝旗袍,我在苏州平江路定制的,还有一封信。某个前任情人写的,我还没有拆开过。
江明的视线在我面上落了一会,他像是笑了一下,拿了一根烟,我嫉妒地看着他手里的顶级骆驼烟,烟头点燃,灰蓝的烟雾缓缓、缓缓地飘起来,浓烈的烟味瞬间压倒了香氛的余香。我呼出一口气。
江明说,你现在顶着这幅猪头,说情人两个字,很奇怪,知不知道?
我平静地看他一眼,说,麻烦出去。
谁带你进来的?
他让我们叫他三舅公。
中国人?
对。
行。江明吐了一口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,让他的视线落下来时显得毫无杀伤力。但我要告诉你,只此一次。我们都是外籍人员,随意踏入中国会产生纠纷,更别提在中国领土上杀人。中国的军人极端保守,但很麻烦。
又没让你杀人,他又不是不到缅甸来。
等他到缅甸,你的旗袍已经成了擦桌布了。江明淡淡道,下次,你就去给我再买一条,信让前男友重新……也别写了,不要藕断丝连吊着人家。
我有钱付雇佣金。
江明捏着烟头笑起来,他戏谑地看着我,灰色的眼球像蒙着冰凉的雾气。从现在起你没有了,你各大银行的账号都归我保管了,信托基金也在我这儿。
我沉默了一会:……怎么去你那儿了?
暂替监护人,怕你乱花钱。
我成年了,而且我一不赌博二不乱投资……
江明吐了一口烟圈,打断我,你去年才去了拉斯维加斯。
我是去看Lady Gaga的驻唱。
江明微微挑了一下眉,追星啊?追星最容易乱花钱了。
我憋了憋,知道他不会松口,也没继续跟他理论下去,转而道:我还有不动产。
那就没办法了,我看你有多少不动产能拿来抵押。
江明吸烟速度很快,烟身已经没了一小半,烟灰簌簌而落,掉在水泥地上。我环顾了一下四周,青黑色的墙壁,隐约的霉味,房间摆设简陋至极,连窗户都没有。身下床板硬得咯人,青石板一样铺在背后,只有床单被套还算干净。
我沉默了一会,露出一个质问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