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是她！

数光直直劈向她，她顿时觉得芒刺在背，不，不仅仅是背，是全上下可视的每一寸。

“哎，新来的就是没有数啊，这些鱼从我们刚学就陪我们，我们一直很珍惜它们啊！”

陆颃之抱着鱼缸走到她边，却有意用手臂遮住了漂浮的金鱼尸，他居临下地注视脸发白的顾星颉。吓成这样，真没用，他想，怎么像差就考过我的人。

死了？她猛地一惊，还三条一起死？起挤人堆里，果然，鱼缸里三条金鱼齐齐翻了白肚，被光照得刺目，嘴还张得圆圆的，像昨天吃时似的。

“上早读了，顾星颉。”

这句话此时像个诅咒低低盘旋在她耳边，好刺耳，在大家对她你一句我一句的坏话中是那样的清晰。可她能说是贺小舒递给她的鱼吗，能说鱼被了手脚吗，谁能证明呢？谁能证明她不是栽赃无辜沉默的贺小舒呢？

顾星颉此时觉得耳边嗡嗡，不大家说着“什么嘛……”“也不知到底怪谁”“好可惜……”这样窸窸窣窣的话，不又重新隐到人群的贺小舒的睛快要渗着毒穿她，也不早读铃时响起，人群轰然散去。

鱼尾还是像霞裙，将熄般垂落下去，映红波。

大家不断开合的嘴从金鱼的惨死到顾星颉对陆颃之其心可诛，顾星颉只觉得那些字句标都在凶猛地吞吃她，她了密密一冷汗，眩着听到大家说。

陆颃之陆颃之陆颃之。

顾星颉觉得她才是被围观的金鱼，只是缸里的已经死透，而她堪堪濒死。

她下意识去看鱼缸前的陆颃之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嘴抿着，神被额前碎发遮得有些晦暗，不再是以前的傲慢样了。

“够了，别说了。”又有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，是那样的傲慢与冷漠，大家就听话地沉默了。

！”

人群自然地分开，着厚厚镜的贺小舒，她还是那样瘦小又不起，平时大家本不会在乎她说了什么或说没说，但现在都屏住呼听她轻轻地说，“你不会一不小心喂多了吧？”

“就是就是，人家陆颃之从家里带过来送给全班的，哪是你说喂多就喂多的啊？”

“没想到这么差劲……”

“啧啧，我看她是月考两次都差陆颃之一名才想这么下作的报复办法吧，第二名也没必要这么坏吧。”

人群短暂地沉默，随后就“哗”地爆发了，明明七嘴八的很混，顾星颉的听觉却在此时奇的灵，她听见他们说:

“顾星颉，害你被这么说，对不起。”

陆颃之，陆颃之，陆颃之。

顾星颉怖然而立，了冷汗的微微地颤抖，就像被审判的抵赖罪人终于现了原形，反复张了张嘴，却只能发“我……”的枯涩音节。

突然人群里响起一个蚊蚋般细弱的声音，慢慢的却字字清晰，“顾星颉，昨天我们下午值日临走之前，不是你喂的鱼吗，你还有印象吗？”

他救了她。

“顾星颉不会那事的，大家别误会。”

遥远，又真实的陆颃之。

是陆颃之。

陆颃之径直从她边走过。

顾星颉突然觉得，这样的陆颃之不再那么遥远——对，遥远，大概就是周一清晨他会作为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发言，而她是场上密密里的一员小的距离，他们两个月考成绩单名字排在第一格和第二格之间的距离，她避免和他手肘相撞缩起来的距离，明明也不算远，却因为永远靠不近而显得无法抵达——反而是真实又可怜的了。

陆颃之。

顾星颉甚至有些过呼的困难，大家连作案动机都已为她编排好，她就是打破这个教室和乐的罪人。她明明记得她只喂了很少的一把鱼，对三尾胖胖脑的鱼而言甚至有些少，红的绿的混在一起……结果她看见贺小舒对她笑，厚底镜片不明闪烁，嘴角机械地扯动，恻恻。

在别人里，这一幕甚至带着救赎的慈悲，大家和顾星颉都听到陆颃之说，“昨天中午我已经喂过鱼了，忘记和值日生说一声下午不用再喂了。”

“真羡慕你能和他同桌。”

她站在那里，额上手心都着汗，好像被众人推下悬崖，而一抬，陆颃之就那样光风霁月地站在崖边，怀抱尸。

从那一刻开始，顾星颉就变成了游在他底却濒死的金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