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时在医院陪护到晚上，带老人家回租屋休息。

她从小住在掌大的县城，从未离开过这一片土地，这是她第一次外，到离家几百公里的省会。但一路上她无心欣赏风景，父亲更是少见的寡语，车上一路无话至租屋。

才两个月没见，平时闹腾的小孩儿失去了气神，瘦得下尖尖，一婴儿都看不到了，脑袋上发剃了个净。见到她，也只会睁着大大圆圆的睛看她，明明之前还大声吼她，说她不是。

起来上厕所呢。

她分明情绪不，却还装着活泼，尾音微微上扬。

无人回应，这个，他早就睡了。

她在门凝神站了许久，久到父亲翻了个，从沙发上摔下来。她连忙打开小灯，怕吵醒老人家，把卧室门也关了，疾步过去默不作声地把父亲扶起来。

母亲带着弟弟在省人民医院附近租了房住下，四月初，弟弟住院等待化疗，尤时请了几天假，带着姥姥跟父亲的车去省会。

尤时便不问了。她踩着月光往回走，心事一分未减，反而愈重。

尤时放下手机，神地望着窗外，这里的天空灰蒙蒙，月亮也不澄澈，她的心情像蒙了灰，看不清轨迹。

那你早休息，小孩家家，不能熬夜的。

你如果有什么事，也要和我说哦。

妞妞，怎么这么晚还没睡？他夜里两才回来，洗漱完躺下也没多久。

【也很想你。】

母亲陪弟弟住在医院里，老人家赶路疲乏，尤时先陪姥姥回租屋里休息，下午了饭同姥姥一齐送到医院。

一室一厅的屋，一就能望到，客厅只有一条中长沙发和矮茶几，厨房挤得只能站得下两个人，没有台，衣服晒在客厅窗的防盗网上。

【好想快长大。】

她回到房间，突然睡意全无，靠在床上发了会儿呆。手机藏在背包里，她取来，开了机，给程刻发信息。

好，爸爸你也是，好好休息。

父亲比母亲大七岁，快三十岁才结婚，现在也年近五十了。不知什么时候，他长了第一白发，有时候嘴周的胡渣十天半个月都来不及刮，每天奔走在不同的速公路上。

她也想安他。程刻意识到这一，心房像塌陷了一块，可斟酌许久，仍然什么也没说。

她的角下一滴泪来，忙低下去，唯恐被看到，平白添堵。

她有起夜的习惯，半夜起来上厕所，昏暗中看到在客厅沙发打鼾的父亲。

父亲坐回沙发上，糙的脸颊黢黑，肤裂，尤时不敢眨睛，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父亲，怕泪会在下一秒掉下来。他从前总是脾气很暴躁，再忙也有时间骂人，说一些实际上讲不通的理，可才不到两个月，他好像失去了气神，整个人丧气颓然。

父亲腾了后两天的空，今晚还得工作，晚上忙得饭都没吃几便了门。累了一天，尤时难得到困倦，陪着早早睡下。

我没事，放心吧。你早睡觉，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