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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的疏忽。
他道歉的如此坦诚且毫不犹豫,面对这样的局面,我竟不知如何应答。
你不怕养子为患?
他听后摇了摇头,不怕。
皇姐
下一刻,他便紧紧抱着我,全然不顾棉被上的水渍,皇姐,但是我怕不理我。我求你,不要不理我好不好。
闻言,我叹了一口气,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打算。
算了,那是你的事。我累了,你送我们回公主府吧。
子谦听后,果不其然地立刻松开我,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我,你想带他回公主府?
我望着他不言,却是默认。
随后,他开口道:皇姐,朕已经命人将重礼接到了朝天阁。日后,便由你照顾他吧。
说完,他未等我的回答便离去了。
朝天阁的日子,远比公主府要让我爽快得多。重礼虽然年幼,却极为乖巧。
我教他识字读书,下棋饮茶。有时,我看着在梧桐树下笨手笨脚舞剑的重礼,总会想起年幼时的自己。
那时候,我也同他这般笨手笨脚的,皇兄聪明伶俐,凡事一学就会,却总会不嫌麻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教我。
那时候,皇兄总骂我眼眶软,凡事都喜欢掉泪。就像现在,只单单是想起他,我便落了泪。
重礼停下手中的剑,看着我,皇姑姑,你怎么了呀?
我听着他稚嫩的声音,摇了摇头,没什么,皇姑姑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。
故人?
皇姑姑,是故人西辞黄鹤楼的那个故人吗?
我看着他稚嫩的脸庞,一阵心痛,我不知道子谦将他养在眼下是什么目的,我也不知道重礼成人之后会惹起怎样的风云。
我看着那棵新移植来的梧桐树,却觉得她早已经垂垂暮已一般。
那日,子谦踏进了朝天阁的门。重礼呆呆地看着他,随后才笑着行礼,皇伯伯
子谦一把抱起他,笑着说,是皇叔。
我看着两人和善的笑容,第一次察觉到心悸。这偌大的皇宫里,谁又不是会天生的察言观色呢?
数月以来,子谦一直都在暗处,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而来。他拍了拍重礼的小肩膀,皇叔与你皇姑姑说些事情,小重礼先去一旁玩好不好?
重礼的眼神一转,笑盈盈地便跑远了。
看着重礼走远,他拿起桌上的小木剑,在手中把玩着,太后想见你。
听后,我的手竟不自然地搅在一块。
子谦也看出了我的窘迫,伸了伸手,却也只在我肩膀前停住了,去看看吧,也算了心事。
我再看到太后时,她全然不似印象中的模样,灰白干枯的头发虽然整齐地梳在一起,但却毫无精神可言,满是沟壑的脸庞尽是岁月的痕迹。
你来了。
我坐在她对面,默不作声。我不知道如何回应她,也不知道要与她说些什么。
我知道你恨我,恨吧。
我在这想通了很多道理,只是我做的事从不后悔,我从不求你的原谅。
今日叫你来,不过是为了还你一样东西。
随后,她便将那把绣花针递到我眼前。年幼的我,拿不起重剑。皇兄便亲自绘制了一柄更细的轻剑,那时,他说:有了这把剑,我们阿宁便是能挥剑如舞的女将军了。
每把剑都有自己的名字,阿宁要为自己的剑取什么样的名字呢?
绣花针,我要叫它绣花针。
那时皇兄没有笑我的绣花针,反而许诺我,日后天高云远,阿宁是自由的凤凰,想做什么便做什么。
可是,皇兄眼中的凤凰,终究是没有飞出卫国深宫里的那棵梧桐树。
这是你皇兄临终前要送你,拿走吧。
我望着她冷漠的神色试图从中窥探出其他的情绪,却发现只是徒劳。
我本以为,收到这份迟到多年的意外之礼,会让我泪崩决堤。然而,一路上我都未落下一滴泪。
子谦早早候在一旁,他表情复杂地望着我,满是欲言又止的犹豫。
走吧,回宫吧。
我将绣花针藏了起来,谁都没见。就连朝天阁里的梧桐树,都未曾见它一面。
卫国的春天总是来的很晚,即便春来,也只是黄沙飒飒。皇兄所说的湟海的暖风,从来只吹到远在东南的海岸,从不会吹到卫国的长街。
子潜再来之时,冬雨正陪着我在朝天阁的屋前,缝制春衣。
重礼年幼,身条生长的极快。商衣阁的衣物送来了一批又一批春衣,可重礼却仍只穿着那身破旧的冬衣。
他看着我手中的阵线,笑意浅漏,看来皇姐的手艺更为精湛了。
我看着他身上做工精巧的便衣,再精湛如何?也比不了商衣阁的绣工。
子潜蹲在我身边,随意地拿起布料放在手中捏了捏,皇姐倒是看的透彻。
皇姐,太医说她大限将至,你若是
人总有一死,她又何尝不是?
我笑着回答他,子谦,你很怕我死吗?
他极为痛苦地望着我,是,是的,皇姐。
那我答应你我不死,好不好?
随后,我便被拥进了一个怀抱。我抱着他,心中想的却是左大人的那句:卫国之君,不可是残暴不仁之人。
十二、
入夜,朝天阁外灯火通明宛如夏夜蝉鸣,唯有此处寂寥如冬。黑色的庭院,枝叶繁杂的梧桐树伸着无尽的爪牙。
公主,该喝药了。
冬雨尽职尽责地将药端到我的手边,一旁的重礼眼神清澈,咬着筷子尖问我:皇姑姑,那是什么?
这是药。
白瓷碗里黑色的药汤,发着温温热气,扑面而来的苦味不断刺激着桌上的饭菜香气。
他望着那碗,微微出神,转而冲着我灿烂一笑:我知道,皇姑姑。我看过我母后喝过,不过她喝的是毒药。
他笑着说出这句残忍的话,不觉让我有些畏惧。眼前的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孩子,说这话时平静的异常,仿佛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。
重礼的母妃,宁皇后乃卫国御史大夫之女,为人温厚,不善心机。入宫后,颇得小皇帝喜爱。不过,随着小皇帝日后荒淫,后宫一片复杂,宁皇后多次被人陷害。直至,那年宫女发现她中毒而死的尸体。
那时的重礼,就守在她的床边。
太后让我去时,重礼一人坐在宫殿的角落中,看着宁皇后被人抬走。
皇姑姑,重礼没有母后了。
他坐在那里,抬头望着我,话语里没有一丝胆怯。背光中,看不清他的神色。只觉得如现在这般令人心悸。
皇姑姑,我吃好了,先去看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