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至今日，事到如今，即使杀了他，剜他的心，刺瞎他的，他也还是要说，他实在是惨了白秋夕。

你说，是为什么呢？

杀一个人容易，想救一个人，怎么就这么难？

怎么答，他甚至猜不透自己主为什么要生气。

他抬眸去看无星也无月的夜空，敛了刚才的所有情绪，淡淡开，像是在跟别人说，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明明是一假戏，怎么就没好自己的心呢？

明明，在天牢里，李凤眠都已经看自己的破绽了，还特意问自己，朝，你真的要跟她回去吗？

吉祥，你说假戏真，如果后面当了真，这戏，该算是真的，还是假的？

为了报答母亲父亲的生养恩情，他可以割还母剔骨还父，哪怕知李凤眠是个男，也还是愿意将自己的一生搭去，好了这辈三皇女妃，替他保守分秘密的准备。

是啊，人非草木，怎么可能彻底无情？

甚至，在一场宴会上，喝醉的白秋夕误闯他们的厢房，几乎是下意识地，眨的功夫，怎么堵住白秋夕的嘴，怎么设好陷阱，他都已经帮着李凤眠想好了。

为什么还是找了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又回了白府呢？

吉祥心里也五味陈杂，只听到那位如松如竹的贵公又喃喃：

女帝赏下来的浮光锦，皇里的皇女皇都没几个人穿得起，白秋夕得了一匹，全拿来给李朝衣服。

明明都已经能全而退，看到她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救自己，为什么又生喜呢？

淌在骨血里的，刻骨铭心。

他的，无关乎激，或是愧疚。

吉祥慌忙跪下，公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

吉祥不知答案，哪怕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，又避无可免的，真情实难过起来。

公，您要是实在不想在白家待着，三皇女肯定会帮您的。

倒不如，真如前这位谪仙似的公所言，不如，不遇倾城。

他跪在地上不敢起，盯住自己公的袖边，乍一看觉得这衣服平平无奇，细看才能看到那锦缎里埋了金线银线绣了祥云纹，若是在日光下，定然光彩动摇，观者眩目。

有时候，真希望从来没遇到过她。

李朝扔了手里断掉的笔，整个人都有一丝颓败。

即使造化从轻发落，人生真如初见了，又真的能忍住，和那样好的人，肩而过，回陌生人吗？

你说，究竟是，为什么呢......

为什么呢？为什么呢？为什么呢？为什么呢？

白秋夕又为什么上李朝呢？

李朝为什么上白秋夕呢？

可是啊，可是啊，人生哪能真如初见呢？

明明自己在骗她，她为什么就那么蠢呢？

李朝笑了一声，冷冷的，没什么温度，吉祥，你跟我了这么多年，始终还是对李凤眠一心一意。你放心，我不会误了他的事。

但是他清楚自己的心，他肯定是放不下白秋夕了。

李朝不知，如果白秋夕知晓一切，舍不舍得同他回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