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人离开，俞雅慢吞吞收回视线：“坐吧阿言。”

俞雅拨号码。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看了品言的脸，带着某劝解与无奈:“阿言，能不能多注意下自己的形象？”

全上下都写满歉意，却连半个字都不提画的拍卖。他是这分行的主事者，所有的拍品都有直接过问的权利。拍卖行的规则跟程固然重要，但对着某些人来说这重要又不算什么了，直接将画从拍品序列拿下也不是什么难事，既然被拒绝了，且对方只能保持沉默，说明这画的背后已经是他无法解决的纠葛。

品言很熟稔地摸袋，手指夹手机递给她。

张涛所预备的恭敬与尊崇皆没有浪费。

中秋专场并非一个大拍卖会，用的厅堂是靠里的小厅，此刻距离拍卖开场还有不少时间，预约的客人就算已至，大多都还在楼上的展厅闲逛观看，张涛带着俞雅包厢的时候瞧见的人并不多。

直到侍者奉了茶摆上茶与果盘，张涛还直了脊梁不敢有丝毫放松。俞雅见状笑了笑，礼貌问候了声张老太爷与隆宝阁老总张二爷，然后就示意他自便。

正对拍卖台视野最好的位置，亮灯，推开窗，放下细密的珠帘。

云门的云师大半辈立于山巅,不胜寒，她看过的听过的过的经手的，全是你难以想象的境界，所以在这样的人面前，你的俯低就都全无疑虑。

法阻挡的宿命,然而一朵鲜丽得能叫人窒息的玫瑰在时光里慢慢枯败了边沿的,你便能说那就不了吗？一幅绝妙的古画在藏室中逐渐褪去泽增添时间的污渍,你便能说那就不珍贵了吗？你也能从她瞳底看时光逝的痕迹，在她神情中见到对于一切世事都坦然的气度,只有老人才有这般的平静与沧桑,但你所想到的一切却都无关复杂官,只能单纯地惊艳——原来真正的人就是不会老的。

二十多年前她在渝州赌斗会带回的小伙，送到大侄儿手下，跌打爬再艰难困苦的训练都熬下来了，她惜才的大侄儿满心喜以为自己多了张王牌，却不防人家死活退队要跑她边去。如今人到中年理说也不算大年纪，竟然比她老得还要快，少白是遗传没法变，脸上

“看来这画确实有猫腻，”俞雅中带笑，觉得有意思，“张涛竟然不敢跟我多嘴。”

品言拿起茶杯，用杯盖撇了撇茶叶慢慢呷了茶：“无论什么原因，都是麻烦。”而他家姑最讨厌麻烦。这会儿脸上还挂笑，瞧着没什么异样，心里估计早就开始烦了。

不敢生任何放肆之心。首先你知她的份,明白这是你必须一丝不苟接待的人，然后你觉察,她的一切气度都符合你的设想，所有的仪态都适应她的地位,举手投足都是上位者淡然又熟稔的态度。这广博又莫测的气质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，必须要多少载在上俯瞰万的权势才能蕴光辉，必须要多少人俯首称臣匍匐脚底才能纵容的骄傲与恣肆。

在包厢角落悄无声息站成一棵松的品言上前两步，坐在茶几另一侧的沙发上——他没动作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存在，就像是所有白发的老家一样恭敬本分，站到前来才能豁然觉好一个壮硕的魄——俞雅伸手给他倒了杯茶，顺手勾了勾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