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攸宁双手被绑在前方，尽井内，她仍以指扣住砖，甩掉鞋袜一步步往上爬。

大漠气候极旱，平常便是下绵绵细雨都如获至宝，更别说倾盆大雨的降至。

他们说，她总会问一些被视为离经叛的问题。

每一滴都能成为生命之源，每一滴都能结成夺命之果。

那些不屑的言词落在她耳中，很快地，她学会了闭上嘴，此后不再多言。

沐攸宁父亲是西县城中的富商，年轻时肯打拼，运势颇好，多年来积累不少财产，后来把生意给儿后，闲了下来，到玩乐，家中藏了十来个女，也不知是妻是妾，反正照生次序，她排行十二。

沐攸宁嫁过去的天晚上，本应好转的人忽而不断吐血，短短两个时辰就撒手人寰。

她抱膝坐在井边大着气，趁那家人仍在伤心之中，不得空她，便悄悄溜到厨房，解了绳，偷了好些吃，翻墙逃去。

如同埋了炸药的霹雳声响连连，整夜未停，在她脑中份外清晰。

她不明白为何女在宅院里明争暗斗，便是所谓的安稳生活；也不明白为何大哥能四游历，而她只要踏家门都要披上面纱。

她怎么能忘记，此生最怕的莫过于打雷

逃脱不及，双手掩耳就往后跌坐过去。

雷声轰轰，电光在长空中闪过，与风声相互呼应，震得她耳疼痛，亮得她昏目眩。

然而，她父亲知后还是震怒不已，恰逢一个旧友儿重病垂危，为空时间照顾他，不得不把整个家中铺低价卖，只将来有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
她反倒是怕那咔咔作响的声音。

待两家人把所有细节商谈好，沐攸宁正满七岁。

什么冲喜，这是灾星。

[4] 着：董沛文P.206灵宝度人经（摘录＋修改）

叱裕岚所言的天罚，竟是天雷。

她生母得了妾位，在府上的生活不差，也说不上好，反正在那座院宅之中，所有女皆是用以与商家打好关系的棋，熟读女德，听从他的安排，或是嫁联姻，或作为玩送予何人，不必有自己的想法。

雨哗啦哗啦地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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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殷版图不小，南、北与邻国相近的县城倒是气候宜人，愈往西去，愈是荒凉的大漠，饱受境外游牧民族抢掠，土地涸，终年不见雨。朝对此不理不采，百姓为求自保，竟与牧民协议经商，互惠营生。

落在沐攸宁的肤之上，却像墨般迅速染黑了她内心每一，心情更显沉重，像活在无边的黑暗里，不住坠下的绝望。

教书先生闻言，默然片刻，笑着摸了摸她的，并未解答，之后的时间，视她为无，对她的提问充耳不闻。

是井外人们延续生命的甘，是井底汇聚夺她命的洪。

她就在懵懂中被抬上桥，由不得她选择，也没有亲人相送，最后独自踏陌生的宅院。

她父亲多番打听，才得知附带的条件是什么。

她应该是自由了。

跌下无数遍，染红了雨，临近天明，竟真让她成功逃。

那时她还有一兴奋，终于从笼中挣脱来。

她不怕黑，也不怕冷，在抬首无星无月的晚上，大风袭来，甚至能刮到又又窄的井底，在里面不住回响，呼啸之声更为猛烈。

她害怕的从来不是如同猛兽咆哮的震天雷，而是那夜风雨的悲鸣；血模糊的指；声嘶力竭的恸哭，以及终于知晓无人前来迎救的黎明前夕，被雷声劈在她骨里，疼得发麻的无助。

更不明的是，为何世上千万人，却都要遵从父母之言，一生命途被控。

许是大漠人的血脉在内淌，大雨的来临稍稍缓和了她的不安。

沐攸宁学得快，可总是不解男女之别，姨娘有心教她，却早早逝去。听闻夫为人师表，能识天下事，她便尽数发问，不加掩藏。

那旧友特意请了人前去算卦，并需为病危的儿办一门婚事冲喜，因命格所限，需得至少六字属童女才有效用。

该人家儿重病已久，家中沉无比，就连在他房中挂满的红灯笼，桌上燃起不时爆灯的红烛，又或二人上的大红婚衣，依旧不能除去那凉之气。

一家上下为着突如其来的白事忙碌，空不人手看她，于是命人将其绑起，扔后院的枯井，日后定夺，又或，生死随天。

沐攸宁初次见识何为雷电加的雨夜，是在枯井之下。

至少，她自由了。

奇怪的是，价格如此实惠，仍无人接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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